近几十年来，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，中国癌症患者日益增加。据有关统计，现有癌症存量患者约3000万，而每年因癌症死亡的人数约300万，数量庞大。一旦发现病症，医院和家属往往以治愈为唯一目的。但对某些晚期或无法治愈的病患，医学并不是万能的。一味期待治愈，往往会导致过度医疗。甚至在生命垂危且无治疗价值时，依然拼命抢救，全身插满管子，只为延续几天甚至几小时的存活时间。结果使患者饱受痛苦，在绝望、无助、迷茫中走向死亡。

安宁疗护倡导的，是对病患进行全面关爱，让他们更多尊严、更少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。这并不是放弃治疗，而是放弃对治愈或延长生命无效的治疗，以缓解身心痛苦、提高生活质量为重点，包括对患者的身体照护、精神抚慰、心灵引导、宗教关怀。如果患者在弥留之际，活着只是增加痛苦，自己并不想接受无谓的抢救时，家人应该接纳并尊重患者本人的决定。

疼痛是很多临终者面临的最大困境，由身体、心理、社会关系、精神共同构成，桑德斯博士称之为“整体性疼痛”。其中有疾病造成的身体痛苦，还有因不接纳造成的心理痛苦，因将要失去各种社会关系导致的精神痛苦，以及对未来归宿一无所知的终极痛苦。针对这些问题，安宁疗护要从不同角度，构建全方位的关怀。这就需要多学科、多专业组成的团队，包括医生、护士、心理治疗师、宗教师、志愿者等。

安宁疗护充分体现了对人的尊重和关爱，自提出以来，很快被联合国推广到全世界。1988年，天津医学院开设了中国第一间安宁病房；2017年，国家卫健委正式发布《安宁疗护实践指南（试行）》，并启动全国试点。如今，安宁疗护服务已覆盖全国185个地区，但相对庞大的人口基数，依然是杯水车薪。面对社会大众的需求，一些慈善组织、民间团体也积极参与其中。在此，深深随喜大家的发心和利他精神。

2．安宁疗护和临终关怀的不同

东西方宗教中，都有临终关怀的内容。如基督教的诵读《圣经》与赞美诗，天主教的临终圣事等。佛典也有相关记载，在我的“《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》选读”系列讲座中，就有《瞻病送终篇》，汇集了戒律中关于照护病人和为人送终的各项事宜，具体且详细。可见，这些做法在佛教已有两千多年历史。相对来说，安宁疗护尚属起步阶段。它和临终关怀有相通之处，也有不同侧重。

从时间跨度来说，临终关怀主要集中在生命即将到达终点的最后时段，而安宁疗护介入更早，可以发生在患病的任何时期。世界卫生组织在1990年重新定义安宁疗护时，强调应“在疾病早期，与其他旨在延长生命的治疗同时应用”。也就是说，安宁疗护可以贯穿患者从得病到死亡的整个过程，延续几个月甚至几年。

从运用手段来说，临终关怀偏向宗教和灵性层面。根据临终者的信仰和意愿，找到相应的宗教师，为其做心理疏解，引导临终者接纳死亡，安然走向未来。而安宁疗护属于全面关怀，除了给病人提供宗教和心理支持，还包括专业的医疗护理，为患者控制症状、舒缓疼痛；帮助患者和家属面对恐惧、焦虑、经济和护理等种种压力。

二、中国古人对死亡的态度

安宁疗护的出现，和现代医学有莫大关系。很多新的治疗手段虽能维系生命，但也给患者带来极大痛苦，甚至生不如死。怎样在活着和有质量地活着之间，找到最佳的平衡点？在没有各种延命手段的古代，人的死亡相对自然，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？

1．接纳死亡

中国传统文化中，将生和死视为生命的自然属性，对死亡会有一份接纳。在我们小时候，人到一定年龄，就要为自己准备一口棺材，称为寿材。泰宁当地的习俗更有意思，每个人出生时，家中就会为其添口棺材，所以泰宁山中有很多没启用的棺材。梅花岛的接待厅，原来存了七八口棺材，木料和做工都很好。岛上现在有间客房叫“无常馆”，就放着一口棺材。入住其中，可与棺材共眠，是别样的人生体验。

中国有句俗话叫“死生有命，富贵在天”，也体现了国人对死亡的认知和心态。虽然佛教并不认同纯粹的宿命论，但在这样的文化熏陶下，人们可以安然接纳死亡，而不是无谓抗拒。这点非常重要，因为抗拒不仅于事无补，还会增加不必要的痛苦。

2．善终为福

早在三千多年前，中国古人就以五福作为幸福的标配，分别是长寿、富贵、康宁、好德、善终。所谓善终，即无疾而终，安详逝去，为人生画上圆满的句号。相反，“不得好死”则成了最严重的诅咒。

如何才是善终？包含身体和心理两个层面。身体上，由自然衰老而终结，就像瓜熟蒂落、叶落归根那样，不是夭折、横死或缠绵病榻，更不是自我了断。心理上，能完成家庭责任，处理好遗产分配、社会关系等问题，避免引起亲属纠纷，死后和列祖列宗埋在一起，就能含笑九泉，死而无憾。标志性的善终场景，就是子孙环绕，交代后事。所以当父母、长辈临命终时，孩子不管多远都要回来见最后一面，否则会让逝者死不瞑目。

3．慎终追远

《论语》所说的“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矣”，则体现了儒家对丧祭的重视，以及它所代表的道德教化。慎终，是依礼办理父母、祖辈的丧事，不能草率行事；追远，是定期祭祀，追念祖先，不忘根本。中国文化属于祖先崇拜，很多家族都建有祠堂，供奉着一代代的祖先牌位。人死之后，祠堂就会增加他的位置。所以在传统观念看来，死后就是和父母、爷爷奶奶，乃至祖宗十八代在一起。他们都生活在另一个世界，自己死后，就到那个世界与他们相聚，并不孤单。

中国文化中，人死为鬼。区别在于，无福者会成为孤魂野鬼，无人问津；如果福德深厚，就有人祭拜香火，甚至会成为受人供奉的神。传统习俗中的清明扫墓、七月半祭祖，既代表对祖宗的追思，也是祖先回来看望子孙的日子。所以要在这一天虔诚祭祀，祈愿他们保佑后代。当然从佛教角度来说，亡者早就投生了。“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”的说法，就受到轮回思想的影响。而儒家没有投生的概念，认为先祖都在另一个世界，并以另一种方式和子孙保持联系。在这样的文化熏陶下，不会觉得死是不可接受的。

为什么慎终追远，可以让民德归厚？如果有家族观念，一方面会觉得，生活在世间，你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，还代表亲情和血缘构建的家族系统，牵一发动全身，所以不能德行有亏，更不能为非作歹。否则，既让自己受到指责，也让整个家族蒙羞，这是一份承担不起的责任。

除了对祖宗负责，还要为子孙积德。《易经》有句话，叫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，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”。祖宗有德，整个家族就会福泽绵长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这也体现业力的相续，和佛教因果观有一定关联。在这样的文化体系中，生命已融入家族系统，是血脉相连的一部分。哪怕我死了，但家族还在，子孙还在，对个体的死亡就不会那么恐惧。

同时，中医治疗比较温和，且医生以悬壶济世为使命，不会为利益给人过度治疗。相应的，病患或老人就能在不被过多干预的情况下离去。而在传统的孝道思想中，后辈照护长辈是天经地义的，如果不这么做，将受到社会和良心的双重谴责。所以对患者的生命关怀可以在家族内部解决，不会成为社会问题。

而对佛教徒来说，修行就是学习如何面对并超越生死。学净土的，可以念佛往生西方；学禅宗的，可以明心见性，了生脱死。所以临终只是一场考试而已，正好看看自己的功夫如何，能不能预知时至，来去自在。

总之，不管儒家思想还是佛教信仰，都在不同程度上包含了生命关怀，让人为死亡早做准备。

三、现代人为什么要生命关怀

虽然我们生活在儒释道文化体系中，但这种思想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传承传播，所以多数人不能像古人那样坦然接纳死亡。生活中可以看到，重疾患者往往是在迷茫、恐惧、绝望中挣扎，身心煎熬，有如炼狱。我曾在一个开示中说到，人越有钱，可能死得越痛苦。因为不甘心，就会拼命治疗、抢救。对患者来说，其实是折磨到最后一刻，连自然死亡的权利都没有。如果在确认治疗无效的情况下，能够顺其自然，反而会走得自在些。

一位从事安宁疗护的教授在论文中引用我的这段话，并用数据作了证明。有份死亡质量调查报告显示，他们对全世界80个国家做了调查，发现中国人的死亡质量排在第71位。从古人的观念看，很多人都说不上好死，而是在饱受煎熬的过程中离去。为什么存在这种现象？我觉得有以下几方面原因。

1．对死亡缺乏认识

我们现有的教育偏向知识、技能，主要解决生存层面的问题，缺乏人生价值、心灵归属、如何面对死亡等生命层面的教育。日常生活中，大家也往往回避死亡，不愿面对，甚至说到“死”都觉得晦气。这就使得现代人不了解，也不接纳死亡。

但不了解、不接纳，不等于可以躲开。事实上，死亡是每个人的必然结局，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重要课题。只有了解它，才能清醒、笃定地走向终点；只有接纳它，才能在这一天到来前做好准备，而不是惊慌失措，不知如何应对。

通过学习佛法，我们会知道，死亡只是一期生命的句号，并不是彻底结束，生命还会生生不息地延续。而怎么死，才是下一世投生哪里的关键所在。这就需要通过闻思和修行，了解投生原理，看清生死真相，获得超越生死的能力。只有这样，才能生固欣然，死亦无憾。因为生和死都是生命流转的过程，过好当下每一天，才能让生命生生增上。这就从被动等死，转为主动把握命运，超越生死。

2．过分重视身体的治愈

据相关调查，很多疾病的治疗费用，有三分之一发生在生命最后一个月。因为此时的病人和家属往往充满恐惧，哪怕有一线生机，也会对医生言听计从，孤注一掷。如果医院特别看重经济利益，就可能过度治疗，以此牟利。甚至明知没希望了，还在拼命抢救。对患者来说，只是徒增身心痛苦；对家属来说，则会增加巨大的经济负担，使得不少家庭因病返贫。

到底应该治疗到什么程度？作为病人和家属来说，一方面要了解疾病本身、医疗条件、治疗效果和治愈概率；一方面要认识到，有生必然有死。只有坦然面对，才能客观评估，为自己作出合理的决定，既不轻言放弃，也不一厢情愿。

一个人临终时，不仅要经历身体、心理的痛苦，还有社会关系和灵性层面的问题。我们活了几十年，在社会上经营了几十年，有各种人际关系、爱恨情仇，现在即将离开，如果放不下，也是死不好的。此外，很多人之所以怕死，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，不知道死了去哪里，又会发生什么。可以说，对这方面没有丝毫了解，也没做好任何准备。从这个角度，安宁疗护和临终关怀都离不开宗教。因为这是终极问题，不是现实层面或已有经验可以触及的。

我曾在新西兰开讲“《心经》的生死观”，谈到佛教对死亡的态度和做法，并与一位当地从事安宁疗护的专家进行对话。他们对这些内容很感兴趣。怎么面对死亡？各种宗教有不同的处理方式。应该说，佛教对生死的认识最为透彻，因为佛陀出家修行的初衷，就是为了解决生死问题。所以佛教的很多教义和法门，都是围绕生死展开。遗憾的是，很多人并不了解这些思想，甚至因误解而排斥这一智慧文化。

通过生命关怀，可以为大家宣导佛教的生死观，让人在身体无法治愈时，看到新的希望。因为心才是生命的主宰，当心能够自主、自在，就不会被身苦束缚，从而直面生死、超越生死。

四、树立正确的生死观和治疗观

1．认识生与死的关系

作为生命关怀，我们首先要树立正确的生死观。佛教的三法印，是“诸行无常，诸法无我，涅槃寂静”，告诉我们，世间一切都在变化中，月圆月缺，四季更替，从未停止。生命也是同样，从出生开始，无论存活多久，每一刻都在走向死亡。

死是必然的，也是无常的，不知何时就会到来，关键在于怎么死。这就需要构建良性的生命积累。就像我们要活得好，得有相应的因缘因果。希望身体健康，就要学习养生之道，动静结合；希望心理健康，就要摆脱负面情绪，建立良性品质；希望人际和谐，就要理解、接纳、善待他人；希望福报广大，就要多行善事，慈悲众生。

生命是无尽的累积，就像河流，从无穷的过去延续到无限的未来。死亡只是其中的过渡，并不是彻底消失。如果当下是良性的积累，就能让生命在延续过程中不断增上，拥有美好未来。就像换到更好的地方去生活，何必不舍，何必畏惧？

其次，还要认识死亡对生命的意义。苏格拉底说：哲学就是练习死亡。他自己正是这一理念的践行者，当他被判有罪时，不仅拒绝逃亡，还从容饮下毒酒。因为他对生死看得很透彻，心性修养也达到一定高度，有能力直面死亡。西方人本主义思想认为，人是宇宙的精华，万物的灵长。我们得到生命，是极其可贵的机会。怎么才能用好它？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提出了“向死而生”。认识到人终将死亡，就会知道生命的有限性，不能麻木且混混沌沌地度过此生。

从佛法的角度，是让我们看到人身的暇满、义大、难得。得到人身，尤其是有能力、有时间修学佛法的人身，千载难逢，意义重大。在六道中，人道是一个中转站。因为人有理性，可以决定自己的身口意三业。善用理性，就能追求真理，完善道德，造福社会，乃至成佛作祖，所以诸佛世尊皆出人间。但不善用理性，不仅给自己制造无量烦恼，使生命走向堕落，还会对他人、世界造成极大破坏。

总之，死亡让我们看到今生的短暂，从而珍惜这一难得易失的机会，实现人生的最大价值。

2．建立正确的治疗观

除了生死观，我们还要本着对患者的理解、尊重、关爱，帮助他们建立正确的治疗观。很多人对患者的关爱，主要是基于身体层面。其实一个人面对疾病、死亡时，不仅身体需要关爱，心灵也需要关爱，包括对情绪的疏解，及灵性层面的引导。所以安宁疗护团队要由多专业的人员组成。

在西方国家，从事安宁疗护需要通过一定训练，具备相应资质。未来，我们同样要有一批人去接受专业学习，在此基础上，增加佛法内涵，配合正念修行，就能做出具有东方智慧高度的生命关怀，为安宁疗护提供新的视角和探索。

五、死亡、投生是怎么回事

不论做安宁疗护还是临终关怀，了解死亡和投生非常重要。怎么才能安详离去，投生善道？这是有技术含量的。

1．四个过程

佛法告诉我们，生命延续包含生有、本有、死有、中有四个过程。生有，即出生之时；本有，即今生的存续；死有，即死亡的刹那；中有，即死后到投生前的中阴状态。就像你大学毕业，或从单位辞职，尚未找到工作的空窗期。

从生到死，只是一期生命的开始和结束。在生命长河中，这样的生命一期接着一期，相续不绝。佛教认为，中阴身通常会在七天内投胎。如果没有投胎成功，就会继续下一个七天，一般不超过七七四十九天。所以，中国人以为祖宗会在祠堂等着，其实他可能早就成了你的子孙后代。因为很多时候，祖宗可能执著这个家庭，就会不断来此投胎。这是佛教和中国文化对生死的不同认识。

在中国传统文化中，人死就变成鬼，并且一直在鬼道。但佛教认为，生命在六道轮转不休，包括天、人、阿修罗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。通过修行，就能转凡成圣，成为圣贤，包括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佛四种。由六凡四圣，组成十法界。因此，人死为鬼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。

2．三种力量

死后会进入六道的哪一道，是由三种力量决定的。

第一是随业，即随着业力。但人的业力很多，包括重业和轻业、定业和不定业等。其中，最重的业会快速成熟，所谓“如人造罪，强者先牵”。就像欠了钱要卖房还债，你欠哪家的债最多，就得先还哪一家。

第二是随习，即随着串习。习惯的力量很大，我们做什么或不做什么，喜欢或不喜欢什么，看起来是自己决定的，其实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习惯左右，身不由己。所以，我们想知道未来生命会怎样，看看现在就知道了。你每天在想什么，做什么，由此积累的力量，就会推动你往哪里投生。我们之所以要禅修，就是帮助自己开启觉知，摆脱串习，不被惯性左右。否则，生命就会耽于无明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一转眼，十年过去；一转眼，二十年过去，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。

第三是随念，即随着起心动念。我们通常以为，自己是生活在现实中，其实，很多时候是生活在自己的心念中。念头决定你怎么看世界，也决定了你做什么不做什么。我们每天会见到各种人，面对各种事，这些人和事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，让你是喜是忧，是爱是恨，都和你的认知有关，和你的念头有关。

佛教的因果故事中，记载了很多相关案例。比如有人在床下埋了几块金砖，走时没来得及和儿女交代，后来就变成一条狗，每天围着那地方不走；有个奶奶很爱她的孙子，走了之后万般牵挂，结果投胎回来，成了孙子的媳妇；还有人死时生起强大的嗔心，结果变成一条毒蛇。这些都是念头导致的。

包括六道轮回，也不仅是生命形态，还代表着心理状态。换句话说，不同心理会展现相应的生命形态。一个人从观念形成行为，再由行为的重复形成习惯，由习惯的积累形成性格，再由性格的固化形成人格。可以说，人格就是某些心理被不断强化，呈现出的特定形态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人道也有六道之分。如果充满愚痴，就等同动物的表现；如果充满贪婪、匮乏，就显现饿鬼的特点；如果充满嗔恨、对立，就属于阿修罗的生命；如果充满慈悲、智慧，就在向佛菩萨不断靠拢。这也就是佛法所说的“心种种故，色种种”。各种各样的心，会呈现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。

尤其在临命终时，出现什么样的心念，就会唤起什么样的业力。了解到决定投生的力量，我们就知道如何选择了。如果想投生善处，就要修习善业，具足善行和善念，临命终时，这些善业、善行、善念将引领你投生善道。反之，如果总是造作恶业、恶行，心存恶念，大限到来，就会随着这些恶业、恶行、恶念堕落恶道。

3．信、愿、行

能够影响业力的，还有愿力。可以说，这是一种特定的念力。多数人因为看不清生命真相，只能随业流转。但我们通过学佛，知道生命是可以自主选择的。一方面要从现在开始止恶修善，集资净障；一方面要发起大愿，让生命拥有新的方向。

净土法门提倡信、愿、行，以此作为往生最重要的三种资粮。首先要对西方极乐世界和净土法门生起信心，相信这是生命最好的归宿。有了信心，才会进一步引发愿力。然后，这份愿力就会推动你努力践行，对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条件，逐一落实。就像知道移民的要求后，会根据相关内容做好准备。

事实上，修习任何法门，乃至生活中要做好一件事，同样要有信愿行。比如解脱，只有对解脱生起信心，才会发愿解脱，进而落实于修行。

4．心的空白处

除了业力、串习、念力，还有一种更高级的力量，就在心的空白处。

前面讲到，中阴是生命转换间隙时的形态。对心念来说，在前念已过后念未生之间，也有这样的间隙，那就是本心。我们平常都是活在念头中，就像被云彩笼罩着，遮蔽着。但在重重云彩的背后，还有无云晴空，代表内心觉醒的力量，自我解脱的能力。

禅宗典籍中，记载了很多禅师无疾坐化的实例。如志端禅师生前就预告归期，但没有任何病相，并如常指导弟子。到了这天，禅师在饭后上堂辞众，问大家：世尊什么时候灭度的？大家说：二月十五日子时。禅师说：我今天子时前走。然后泊然坐化。神赞禅师临终前剃发沐浴，召集弟子，问：你们识得无声三昧吗？弟子说：不识。禅师道：你们现在好好听着。当弟子们侧耳静听之际，禅师就怡然坐化了。此外，还有华亭水化，石霜坐化，圆照卧化，隐峰倒化，都是生死无碍、来去自在的显现。

怎么做到这一点？首先要通过禅修开启觉知清明的心，和念头保持距离，不再陷入念头，被念头带走。经由不断训练，就能看到一切的一切，从起心动念到言行举止，从生老病死到山河大地，都是心灵天空的影像，如梦幻泡影。

佛陀发现了念头背后的本心，告诉我们：每个人都有自我疗愈、自我解脱的能力。只要找到这个心，我们就能在念头中自主，在生死中自在，就有能力选择生命的去向。这种力量非常重要。藏传佛教讲中阴救度，其实中阴救度不只是在临命终时，每时每刻，每个当下，只要不陷入念头，我们就能体会心的空白处，体会觉知、解脱的力量。

所以，不是到了死时才考虑解脱。在每个当下开启内在觉知，熟悉清明的心，我们就能在当下解脱。临命终时，才可能生死自在，坐脱立亡。如果等到死之将至再来修，往往就来不及了。如果你的恶业、串习太重，也没福报感召别人为你引导、助念，就只能随业流转。

真正的修行要在平时训练。修习正念就是帮助我们开启觉知，认识本心，在内心空白处，体会清清楚楚、了了明知的力量。这种力量不仅能解决现实烦恼，也能为生命找到尽未来际的永恒福祉。因为你已开启生命的无尽宝藏，可以生死自在、自利利他。这是佛法给我们提供的，最究竟的生命关怀。

六、临终关怀

了解死亡、投生是怎么回事，就要基于这个前提来做临终关怀。

首先是营造良好氛围。就像静茶七式前要布置场地，临终关怀更是如此。有一个庄严、清净、如法的氛围，既可以让参与者收摄心念，还能让亲属知道，眼前最重要的是做什么，对临终者最有利益的是什么，而不是大声哭泣，甚至为分财产吵架，结果引发临终者的贪嗔之心，障碍其顺利离去。更重要的是，良好氛围可以让临终者减少对死亡的恐惧，安住当下，保持正念。

如果临终者还有事放不下，我们要为他做一些心理疏解，引导他放下万缘，不再纠结。如果临终者自身的修行没把握，我们就要通过助念等方式，帮助临终者提起正念。若是临终者信仰净土法门，希望往生西方，就为他念阿弥陀佛，以佛号令其安住；若是临终者对三皈依更熟悉，就为他念诵三皈依，帮助他把心安住于对三宝的信心。更究竟的，是开启内在觉知，体会心的清明，这是最好的自救之道。如果临终者有其他宗教信仰，我们也要表示尊重，为他做好相关事宜。

七、结说

生命关怀包括安宁疗护和临终关怀，是一项重要课题。一方面，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，了解这些原理，自己就能正确面对。另一方面，身边很多人会有这个需要。尤其在国际弘法中，海外华人身处异域文化，在患病和临终的特殊时刻，更需要这方面的关怀。希望大家做好项目建设，构建六步成长，未来能出一批达人、主讲、讲师，去各地传帮带，服务大众。

如何做好临终关怀

——2016年讲于临终助念培训

济群法师

临终助念是书院的慈善项目之一，目前主要针对学员及直系亲属。每次关于助念的培训，参与者都很踊跃，这也反映了很多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需求。生、老、病、死是人生四件大事，尤其是现在的中国社会，已步入老龄化门槛，并处于逐步加深的阶段。据世界卫生组织预测，到2050年，中国将有35％的人口超过60岁，成为世界上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。
　　从另一方面来看，现代人大多关心现实的物质追求，缺乏信仰生活和对心灵归宿的关怀。年轻时忙于工作和家庭，可能还没多少感觉；老来无所事事，精神生活显得格外贫乏。所以，全社会都在呼吁关爱“空巢老人”。这固然值得提倡，但我觉得，比儿女不在身边更可怕的，是内心的空空荡荡，无所依靠。事实上，这是任何陪伴都无法弥补的空白。因为陪伴只能让人得到暂时的慰藉，用亲情来转移或稀释死之将至的恐惧。
　　和衰老相比，那个同时逼近的死亡，更是让人困惑、茫然、避之唯恐不及的话题。在我们的默认设定中，死亡就是这期生命的终结和消失。但人死真的如灯灭吗？到底有没有一个未知的世界？怎样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阶段？如何为此做好准备？包括以怎样的心态接纳衰老，面对疾病，都是我们需要共同学习的。
　　书院是一个修学团体，为学员提供有效的引导和良好的氛围。而慈善工作的定位，重点是加强团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，同时为大家提供践行菩提心的平台。通过利益大众来促进修学，通过深化修学来更好地利益大众。这是智慧和慈悲的修习，相辅相成，彼此增上。关于这次培训，我看了慈善委所做的PPT，总体来说比较完整，代表着义工们长期以来的探索，值得随喜。我就在此基础上和大家谈一谈。

一、临终助念与三级修学

通常，我们是将临终助念作为利他的慈善行。事实上，它和三级修学也有着密切关系，能够帮助我们生起并强化念死之心。在《道次第》中，念死既是重要的前行，也是不可或缺的正行。从下士道的对三宝生起皈依求救之心，到中士道的生起出离轮回之心，再到上士道的断除我执，发愿利他，可以说，念死贯穿着整个菩提道的修行。
　　但我们平时的念死往往停留在理论上：死亡是一定的，死期是不定的，死时除佛法外余皆无益……道理似乎都知道，但真能提起念死之心吗？其实并不容易。我们明知道人必有一死，可除了拿来说一说，未必有多少感觉，更难生起紧迫感。而参与临终关怀和助念，需要零距离地直面死亡，这种冲击是实实在在的，是在活生生地为我们诠释法义，提醒我们：这一刻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　　西藏帕绷喀大师有一首《心匙》，是关于如何念死的长诗，也是对如何多角度、全方位地进行观察修的详细引导。我在讲解《道次第》时特别引用过，希望大家经常念一念，会是一记当头棒喝。因为我们总是习惯于还有明天，而且是明日复明日，所以会在学佛的同时，用更多的时间忆念五欲六尘，追逐镜花水月。但终有一天，死亡比明天来得更快——突然间，就必须马上走了——这时该怎么办？我们准备好了吗？这辈子努力追求的一切，哪一样可以带走？如果能够真切地提起念死之心，我们自然会精进修行，自然会把三宝作为唯一的依怙。因为在那一刻，亲人、事业、财富，没有什么是抓得住，也没有什么是帮得上的。
　　对于念死的修行来说，临终助念就是让闻思落地的实际演练，是有效而有力的助缘。同时，也可以帮助我们修习利他心。在生命面临何去何从的关键时刻，我们以慈悲心参与助念，不仅在给予临终者（或亡者）今生所能得到的最后帮助，而且这种帮助将直接影响到这个生命的未来走向。想一想，我们会发现这件事实在是意义重大。人生路上，很多选择会影响到一生的命运。但其中影响最大的，莫过于生死关头的选择。它是结束，但更是新的起点，而且关系到未来生命的去向。
　　从实践效果来看，且不说亡者和所在家庭得到的利益（相关事例见书院网站的临终关怀栏目），就助念者而言，也往往因为参与这一慈善活动，在修学上变得更加精进，在心行上变得更加调柔。同时，还会增强整个班级的凝聚力。可见利他和自利确实是统一的，当我们发心利他的时候，自己首先会成为受益者。这个心发得越真切，越到位，受益相应也就越大。

二、认识死亡真相

如何做好临终助念？这就必须对死亡有所了解，知道什么阶段会遇到什么问题，又该如何应对，如何对临终者（或亡者）进行引导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，死亡是被回避的，所以我们很少能得到如何看待死亡的教育，更不知道怎样帮助那些挣扎在生死关头的人。问题是，这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结局，回避只能搁置而不是解决问题。而佛教的重点，就是从认识生死到超越轮回，走向解脱，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中国文化的空白。
　　佛教认为，一期生命有四个阶段。一是生有，即投生的刹那；二是本有，即这期生命中除生死之外的整个过程；三是死有，即死亡的刹那；四是中有，即今世已死、后世未生之间的中阴身。这也是很多人觉得最神秘、最难以理解的部分。其实简单地说，中有就是过渡时期，就像辞职以后，老工作已经失去、新工作尚未找到的闲置阶段。至于接下来能开始什么样的工作，固然和能力等因素有关，但在很大程度上，也取决于能否在过渡阶段把握机遇，扭转命运。
　　中有，又称中阴，佛典中有很多相关记载。《瑜伽师地论》说：“又此中有，若未得生缘，极七日住。有得生缘，即不决定。若极七日未得生缘，死而复生，极七日住。如是展转，未得生缘，乃至七七日住。自此已后，决得生缘。”中阴的寿命以七天为一周期。如果在此期间出现投生因缘，将从中有进入生有，开始下一期生命。但投生不是一厢情愿的，能否投生，投生到哪里，取决于这个因缘是否成熟。有的人善业特别强，或恶业特别强，可能很快就会投生。如果无缘投生，七天后，中阴会死而复生一次，并继续寻找机会。但最多七个周期，即四十九天内，就会找到投生之处。
　　临终助念所做的，就是帮助对方在临终前提起并保持正念，进而在中有阶段准确抉择，转变随业流转的命运轨迹，乃至有机会往生净土。那么，投生主要是由哪几种力量决定的呢？
　　第一是随重，取决于业力的轻重。在投生时，哪种业力最重，就会去向何方。就像一棵树倒下时，哪根枝桠最大，树就会往哪边倾斜。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，每个众生都曾造作恶业，也曾修习善业，此时，这些业力就决定了生命的未来去向。重的业报受完之后，依次再受轻的业报。
　　第二是随习，取决于平时的串习。这是长时间养成的习惯，喜欢什么，就会选择什么，并感召相应的生命轨道。尤其对那些没有大善大恶的人，习气的力量会表现得更为突出。
　　第三是随念，取决于临终时的心念。类似通常所说的临场发挥。比如某人平时表现不错，但临命终时遭遇违缘，生起极大嗔心，可能就会堕落畜生道或地狱道。反之，因为助念的善缘，使对方临终时生起善心，就可能导向善道，乃至往生净土。所以说，临终一念非常重要。就像我们面前有很多船，这条船是生天的，这条船是去人道的，这条船是去地狱的……你踏上哪条船，就会被带向哪里。很可能，“一念之差”就带来了不同的生命走向。因为这一念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，所以作用特别大。现在很多人临终时真是悲惨，要不就是儿女为利益发生争执，反目为仇；要不就是家人哭哭啼啼，徒增爱执；要不就是在医院插满仪器，折磨到死……在这样的情况下，会有什么样的“临终一念”，又会被带向哪里？
　　所以在临终关怀中，心理引导特别重要。近年来，台湾等地开始倡导安宁疗护，对一些得了不治之症、没有治愈希望的患者提供心理帮助，让他们在人生最后阶段心有所依，得到善终。这不仅是给临终者的福利，也是对患者家属的安慰和引导。在这方面，佛教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。
　　因为佛教三大语系乃至各个宗派，对生死问题都有着完整的理论和实践经验。这些见和行并非出自玄想，而是佛菩萨或祖师大德通过修行亲证的，且被一代代佛弟子效仿并验证，是切实可行的。其次，大乘行者以慈悲济世为己任，对亡者施以援手，令其离苦得乐，是责无旁贷的使命。此外，佛教的净土法门就是以念佛往生为修行重点，在千百年的传承中，祖师辈出，在理论体系和实修引导方面留下了大量教言，并有着广泛的影响和信众基础。

三、心理引导

死亡之所以可怕，主要在于两点。一是对生的留恋，不愿意放下现在拥有的一切；二是对死亡的恐惧，不知道未来去向哪里。舍不得，却不得不舍；不想死，又不得不死。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，年轻时还可以用“人死如灯灭”搪塞一下，但死亡真正现前时，真的无所畏惧吗？事实上，我们会看到各种表现的惊恐、不安、沮丧……不害怕的，或者是无知者无畏，或者只是麻木而已。那么，应该从哪些方面对临终者进行引导，才能让他的心不再惶惑，找到归宿？
　　首先，需要让临终者认识到，生老病死是一种自然规律。就像春去秋来，四季更迭，人生也是在这样周而复始的轮回中。在自己之前，无数人死去了；在自己之后，还会有无数人接着死去。可以说，生就注定了死的结果。这是时刻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现实，任何人都无法幸免。所以，我们应该关注的不是“我要死了”，而是怎么死，怎么开始新的生命里程。
　　其次，需要帮助临终者解除去向哪里的恐慌。我们准备介入临终关怀前，要对受助者有所了解，尤其是他曾做过哪些善行义举，有什么值得赞赏的品德。这样就能引导他通过对善行的回忆生起善心，进而安住在善念中。哪怕这些善行非常微小，我们也要设法激发并加以正向引导，令他对未来建立信心，对善趣心生意乐。戒律中也说到，修行者临终时，应该根据他平日的行持，有针对性地称扬赞叹。比如对方是修苦行的，或是诵经、持戒、说法、禅修、经营僧事的，都要根据他的修行功德加以赞叹，令其“忆所修福，念于净命，勿生忧恼”。律中还记载，按照印度习俗，不论僧俗，至临终前，在旁守护的亲友都要在他根识未坏时，为他宣读今生所修善行，令病者内心欢喜，正念不乱，得生善处。
　　第三，需要帮助临终者确立生命的终极归宿。如果临终者已有佛教信仰，或虽无信仰但有好感，我们可以引导他去了解西方净土的庄严，了解阿弥陀佛的功德和四十八愿，让临终者相信，只要专心忆念阿弥陀佛，心心相印，就能蒙佛加被。人在临命终时，就像在水里挣扎到身心俱疲，一心只想抓住什么作为依靠，更容易生起依止心。哪怕之前没什么信仰，此刻因为对未来充满恐惧，只要如法、善巧地加以引导，也可能对阿弥陀佛生起真信切愿，紧紧抓住这句佛号，与弥陀的大悲心相应，被弥陀的大愿力摄受。
　　具备以上心理基础之后，需要祈请阿弥陀佛、观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及十方诸佛菩萨的慈悲摄受，让临终者消除恐惧，并提醒他：你的生命即将死亡，阿弥陀佛才是唯一的依靠，你必须至诚忆念，一心皈投。接着告诉临终者，在中阴身投胎过程中，会显现各种境相。你喜欢什么，它就显现什么。但这些境界往往来自贪嗔痴的串习，可能和地狱相应，可能和饿鬼道相应，也可能和畜生道相应。所以千万不能随境而转，必须安住在佛号上，专心忆念弥陀。
　　目前，书院的临终助念主要针对学员家属，他们尚未进入三级修学，因此以忆念弥陀圣号、发愿往生西方为主。如果针对书院学员，可以通过念诵“三皈依”，安住在三宝的功德中。此外还要提醒临终者，勿忘曾经发起的菩提心誓言，安住在菩提心的强大愿力中，自觉觉他，决不退转。

四、助念的相关事项

助念通常有两种情况，一种是在对方临终前介入，另一种是在去世后参与。如果是前者，可能会出现病情变化等各种问题。这就需要根据病人的状况，再结合助念者的自身条件妥善安排，以免后继乏力或难以承担。因为这是一项常规慈善活动，必须根据大家的时间和精力来承担，否则是很难长远的。
　　对于临终者来说，往往是身苦和心苦交织。而且在很多时候，心苦可能远远超过身苦。尤其是那些患有绝症的人，在得知病情后，多数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，从而加重病情，并陷入身苦和心苦不断互推的恶性循环。在这样的情况下，需要站在对方的立场进行引导。众生都是贪生畏死的，除了一心生西的修行人，对其他人不必直接从往生切入，而是可以从消除业障、减轻病苦的角度宣导念佛利益。
　　比如有的人特别害怕死亡，你告诉他赶快念佛往生，他自然会心生抵触。不妨先告诉他，念佛可以蒙佛护佑，消灾延寿。等他接受之后，再酌情告诉他，如果你的死期没到，念佛可以使你长寿；如果死期到了，念佛可以让你往生极乐。总之，不论生也好，死也好，念佛都能带来殊胜的利益。
　　同时还要设法劝导家属，让他们和临终者一起念佛。对临终者来说，这不仅是同甘共苦的慰籍，更是并肩作战的力量。这些安排一方面可以减少助念负担，使义工们不至透支；另一方面也能教化家属，成为他们接触佛法的契机。因为平时对老病死的漠视，很多家属都没有相关的心理准备。一旦家人身患重病乃至临终，多半都乱了方寸，不知该做些什么。在这样的时候，只要如理如法地加以引导，动之以情，晓之以理，还是容易让对方接受的。
　　到实地参加助念时，我们还要注意外在形象和交流方式。首先要考量所去的场所，看看以什么身份出现、穿什么衣服，对方更容易接受，不一定都穿平等装或院服。在语言沟通过程中，也要视实际情况调整。比如称呼，是用佛门称谓，还是用社会上通行的。对于学佛者，可以用佛法自由沟通；但对于没学佛的，就要尽量淡化宗教色彩，从心理层面关怀。此外，还要根据对方是否做好死亡准备进行交流，在尽量不触碰敏感话题的前提下，逐渐将对方带入需要引导的语境。
　　此外，助念环境也很重要，应该洒扫整洁，供有庄严的佛像，尺寸视场合而定，让临终者对佛菩萨具有感性认识，由此生起虔诚、恭敬、依赖之心。香、花、灯、水、果等供具可酌情安排，如果在公共场所，尽量低调些，以免带来违缘。
　　助念时的声调、音量高低、节奏快慢等，都要尊重对方的习惯，不要一厢情愿地进行。尤其对处于弥留之际的人，务必要仔细观察，根据对方的体力和接受程度妥善安排，千万不要让临终者或家属心生烦恼。如果在受助者去世后参与，先要根据参与义工的人数、精力等因素，初步决定助念时间。比如是8小时或更久，是否日夜连续进行等，然后再安排轮班顺序。通常可以四人一组，否则可能力量不足。在人员安排上也要注意搭配，以有助念经验的义工带动新人。同时引导并鼓励家属参与，因为这是对亲人最后的帮助，不要因错失机会而追悔。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，可以借助念佛机一起来念。
　　助念的效果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临终者和参与者对阿弥陀佛的信心。信愿行中，信是第一位的。所以在助念之前，先要宣说阿弥陀佛的愿力和功德，让大家对阿弥陀佛生起至诚皈依之心，对西方净土生起无限向往之心。以这样的信心来念，才能念得真切，念得到位，念得有力量。否则的话，对阿弥陀佛似信非信，对西方净土可去可不去，即使随众在念着，又有什么力量呢？同样，如果念三皈依，也是先要宣示三宝功德。当心调整到位了，声声佛号才能成为解脱的资粮。

五、往生的助缘

除了助念，还有一些在亡者去世后特别需要注意的问题。比如很多家庭在操办丧事时，大办荤席，杀生害命，还以为这样有排场。殊不知，这些杀业将给自己和亡者带来极大损害。这就要善巧地和家属沟通，让他们了解杀生过患，了解什么才是对亡者真正有益的，引导他们把这些铺张浪费的钱拿来广行善事，并将功德回向给亡者。尤其在去世后的七七四十九天内，最为关键。因为中阴身可能尚未投胎，尚未确定去处，在此期间所做的功德或许马上就能兑现，成为何去何从的直接推动力。
　　我们所熟悉的盂兰盆会，起源就是目连尊者对去世母亲的救度。尊者之母因生前造业太重，死后堕入饿鬼道。尊者虽是佛弟子中的神通第一，却无力救度母亲，只能祈求佛陀帮助。佛陀让他在七月十五的僧团自恣日，以百味饮食供僧，以此功德令其母离苦得乐。所谓自恣日，是僧团从四月十五开始，经过三个月的结夏安居，精进修行，将于此日圆满。是以人天赞叹，诸佛欢喜。所以，这一天斋僧的功德特别大。《盂兰盆经》曰：“是佛弟子修孝顺者，应念念中忆父母乃至七世父母。年年七月十五日，常以孝慈忆所生父母，为作盂兰盆，施佛及僧，以报父母长养慈爱之恩。”这才是真正的孝顺，也是对亡者真正的利益。
　　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告诉我们：“若能更为身死之后七七日内广造众善，能使是诸众生永离恶趣，得生人天，受胜妙乐。”所谓广造众善，或是放生物命、助印经书、供养三宝；或是去寺院打普佛，让出家人在早晚上殿时将功德回向亡者；或是以亡者的名义救济贫苦、参与慈善等。总之要尽快去做，而且是带着纯正的利他心做，然后把功德回向亡者。经中还记载，地藏菩萨在因地时，得知母亲在地狱等诸恶道受苦，起大悲心，在十方诸佛前至诚发愿：“却后百千万亿劫中，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，誓愿救拔，令离地狱恶趣、畜生、饿鬼等。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，我然后方成正觉。”这就是著名的“地狱不空，誓不成佛”。当他发起这个大愿时，其母即刻度脱苦难。
　　所以说，我们不仅要重视助念，还要了解什么是对亡者有益的，才能众缘和合，送他们走好今生的最后一程。

六、结束语

参与助念是菩提心的实践，也是让我们提前预习死亡这门重要的人生功课，引导我们通过这一因缘，生起真切的念死之心，生起“当勤精进如救头燃”的紧迫感，生起对三宝的归投依赖之心，是自利利他的良机！如果单纯把助念视为慈善，不和自身修学联系起来，就容易产生疲惫感，或是在遭遇挫折后退心。如果能将两者结合起来，那么助念就不仅是利他善行，也是让自身心行得到成长的契机。这样的话，我们会珍惜每一次助念机会，而不是心生疲厌；我们会感恩亡者的生命示现，而不是当做任务来完成。
　　心态调整到位了，进一步了解助念的各种相关事项，包括怎样心理引导，怎样如法助念等。更重要的是，在每次参与助念后不断总结经验，吸取教训，让助念成为一次菩提心的共修。祈愿所有众生都能在三宝慈光的护佑下，蒙佛加被，离苦得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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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宁疗护与临终关怀的时代意义

一、安宁疗护与临终关怀

1．安宁疗护